【源藏】Kill my darling(3)

一个短小的完结。

3.

源氏后来在尼泊尔时曾问过禅雅塔,如何能够获得解脱。他坐在禅师门外,迎着尼泊尔的雪山,冷风打在他脸上,冰冷刺骨的的感觉能让他确定自己仍是个人类。
“你像你一样得救了,源氏。”禅雅塔回答。
源氏并不明白。他厌倦了那些回忆,厌倦了半藏出现过的梦,厌倦了自己这副不完全的身体。他和半藏昔日的照片被他压在行囊的最下层,被包在旧时的羽织里。他仍会梦见半藏,醒来后他会尝试亲吻他哥的照片,然后将将相框狠狠地砸到地上,再拾起来,上面的玻璃他已然换了无数遭了。
现在他已经完全无法再去亲吻他了。
他恨自己既爱半藏又痛苦不堪。
在梦里源氏也仍希望他哥哥去说些什么,他不断回放着无数个艰涩而沉默的瞬间,心里怀着一种复杂的期待。但更多时候他就只是坐在暂时的居所里,望着窗外直到天亮。
他曾在半藏门前坐了一夜。
二十岁的岛田源氏终于做出了决定。他先花了三个月决定离开岛田家,又用了一夜在他兄长门前踌躇。那日无风无月,他挤在半藏的槅门与岛田家之间,听夏蝉叫了一宿。
源氏生前总是觉得半藏正在消亡。后者的灵魂不断地被撕扯,挤压,风化成一片死寂,禁锢在苟余残喘的躯壳里。岛田家为自己锻造了一把听话的武器,而岛田半藏什么也没有留下。
第二天夜里他仍然去见了他兄长。他惴惴不安地站在他哥哥面前,平淡而绝望地开了口。他问半藏是否也能和他一起走,他愿意成为半藏的刀,一起离开岛田家这个笼子。
“不可能。”半藏说的平静而坚决,他哥向来不会做违背家族意志的事。半藏让他跪下,像他每次犯了错一样,但他没有。半藏忽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隐藏在黑暗中,源氏看不清楚。
“不要再想这些荒唐的事情了,”他说,“从现在开始你不可能踏出家门一步,岛田源氏。”
源氏忽然又想到和他哥那一日的那个吻,还有什么会是比爱上自己哥哥更加荒唐的事情呢?他从身后抱住即将离开房间的半藏,不顾他哥哥的挣扎,将他压在墙壁上。
“哥哥明明什么都知道。”
他将头埋在半藏的颈窝里。半藏突然停下了挣扎,窗外,厚重的云层终于完全遮住了月亮,两人在一片黑暗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。
“你是我弟弟,源氏,”半藏的声音像一阵疲惫的叹息,他转过身,“我们不能……”
半藏没有说下去,自责与悲哀再一次占据了他的眼睛。这一次源氏终于看清了在他哥眼睛里挥之不去的苦涩,如同月前的雾霭。
你看起来就像是你爱着我。你的表情就好像你因爱我而痛苦,哥哥。
源氏渐渐地靠近半藏,却停在一个亲吻之前。多少年来沉重而隐秘的梦和臆想翻涌上来,他望着半藏的眼睛,他想去亲吻半藏颤抖的眼睑。最终他只是凑近半藏的耳畔,轻声说道:“再见了,哥哥。”
终有一日,我将劈开你身上的枷锁,带你离开。
“别再回来了,”半藏的气息拂在他耳后,他的嗓音干涩而挣扎,“别再回来了,源氏。”
他不知道半藏是否那个时候就预见了他的死亡。
最终他在黎明时分跳出半藏的窗。阴沉的天空开始洒下星星点点的雨水,逐渐聚积,淹没了岛田半藏的影子。
许多年后他坐在自己破旧的屋子里,望着尼泊尔的雪山。他会回忆起他和半藏一起经历过的事情,那些粘稠的心思,或是更早之前,岛田源氏仍活着时的事。
他也仍记得和半藏的最后一次见面。他们的刀指着对方,在父亲的灵位前周旋。半藏的长发在空中飞舞,他面无表情地逼近,出手皆是杀招。
最终半藏的剑插进了他的胸口,随后他是哥哥颤抖的手,覆上了他的伤口。一片血色犹如残败的夕阳,他看向半藏的眼睛,那里的光芒似乎燃尽了一般,渐渐熄灭了。
死去的人是岛田源氏和岛田半藏。他们被埋葬在回忆的深海,被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亲手一遍一遍杀死,再一遍一遍醒来。
他如何像自己一样获救?
雪山沉默的凝视着他,间或有几只鸟掠过天空,飞向了遥远的东方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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